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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7,故乡

窗外的雨如泣如诉,雷声沉闷,这场雨又不会小。
周围的几栋楼,不知什么原因,都停电了,黑暗中,雨声与雷声敲在心中的回响更重。
头七,写些文字,关于我的故乡。

57年前,姥姥摇晃着小脚,独自拉着6岁的舅舅,3岁的妈妈,从河北蓟县(现行政区划归属天津)老家出发,来投奔在北京寻见工作的姥爷。新的家,安在酒厂宿舍,今天,SOHO现代城斜对面,万达广场的广场的地方。那一天,这一家子孙的命运被改变,他们有了新的故乡。
22年后,万达广场的对面,SOHO现代城的旁边,印刷厂的集体宿舍中,一个天蝎座的大龄剩男被严肃约谈。那年,他33岁,用火剪子给自己烫出漂亮的卷发,带着白色长围巾,屋外,是一辆28飞鸽,擦得锃亮。父母故去,此君独自一人,吃穿不愁,风流倜傥。婚姻大事,他自己不急,却总有人为他着急。印刷厂和酒厂,仅一条马路相隔,两厂书记在解决两厂青年打架斗殴的过程中,结下了深厚的战斗友谊。两个人一合计,约谈了天蝎男和马路对面待嫁的双子女。次年,便有了我。

没见过爷爷奶奶。不知多少年前,爷爷不愿意与兄弟们为了分一点家产打得头破血流,只身从通县张家湾出来,在京城的当铺里寻了个事做。风华老师会不会纠正我,那时的京城,叫做北平。
爸爸是爷爷最小的儿子,在那时的北平出生。他仿佛再没回过老家,张家湾、关沟、陈家,终只是爷爷不断念叨给爸爸听的一个地方。童年的我不懂大人们思亲的情,只为别人都有爷爷奶奶疼,可我连见都没有见过爷爷奶奶,而嚎啕大哭。爸妈没办法,从墙根揪几根狗尾草,编只小兔子来哄我。看见毛茸茸的“狗尾兔”,总能破涕为笑,我喜欢这翠绿的“小动物”。
童年的八王坟地区,甚是美好。虽然颓墙败瓦“荒烟蔓草”,天上总有捉不完的蜻蜓,草丛里,总有那种叫“挂台扁”的10公分长的大绿蚂蚱,用手抓住它的两条后腿,它就会不停的磕头。排子房后面就是通惠河,它在我们的流域被叫做二闸河,很臭,河上有座满是大洞的大铁桥,那些洞大到都可以把我的小腿吞下去,时不时的,轰隆隆过火车。河北岸,有零星的玉米地,而南岸,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。那是我向北活动的极限了,向东则是到现在的大望桥,而华贸中心那块,就已全是玉米地,和农民伯伯了。
可见,我们是住在城乡偏乡结合部,从八王坟到东单,叫做“进城”,那是很正式很有仪式感的活动。那时的我,并不懂得“户口”是什么,不懂得偶尔还有点儿河北口音的妈妈,脸上会有的骄傲,只知道,这里,是故乡。
大学快乐了两年,虽学校也在北京,但总有板儿硬的可以在学校耍而不必回家的借口,包括漫长而美好的暑假。挥霍了两年时光,当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们,开始放眼世界,考托考G时,俺本能的在抵触。有多少是对陌生世界的恐惧感我不知道,多年后我才知,我那时在怕的那种东西,叫做乡愁。
未离乡既知愁,有我这样的么,总之后来大块的年月,都没离开过北京。上个月Nana和我开玩笑,说要介绍远在波士顿的杰森同学(还是老师?)给我认识,苦笑,一段异地恋都败得丢盔弃甲,异国恋怎能承受。后来,Nana又真事似的很认真的给我提过一次,俺才开始思考,那隔着一个太平洋加一个美洲大陆,地球的那一面,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可以移民的国度。脑子里,一个圆圆的地球,的背面。是不是我这么算会比较远呢?那么,反过来,一个欧亚大陆,加一片大西洋的辽阔水域。好像也近不了多少。
一个可以随便说话的国度,一个牛奶可以放心喝的国度,真的很不错。可回过头,代价是永远的浓浓的乡愁。
不知泡网远在美国、法国、德国的你们,可有多少乡愁。
留在这里的,此生终在这里的,子孙终在这里的,才是故乡。

嘉兴回国说,逆乡愁,我呢,在乡愁。看着微博里,泡网朋友们一串串蜡烛的转发,满满的,都是乡愁,与在乡愁。那年上海大火,上海市民自发组织,悼念逝者,满地白花与鲜花的场面让我惊讶,怎会。
从6月底,我懂了。

天津蓟县,10。通州张家湾,3。北京,77。
故乡。

Posted by 欣燃 on 07月 27th, 2012 934 Comments